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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作家协会主管

我的家园我的梦

来源:人民日报 | 梅会林 刘作生 沈大龙 龚宝瑞 江旺明 钱天铃  2019年11月11日07:22

为庆祝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,今年本报特别开设了“我与新中国”征文栏目。征文活动得到社会广泛关注,来稿踊跃。今天,大地副刊再次推出专版,刊发部分基层作者的来稿。

这些作者来自祖国的大江南北,出生于不同年代,他们以个人亲身经历,讲述与新中国同行的故事。一段段难忘的记忆,从一个个侧面反映新中国七十年的发展变化。

让我们一起,感受时代脉动。身处新时代,我们都是追梦人!

——编 者

通衢 

梅会林

“衢”字从“行”,指往来通行的路,“通衢”是四通八达的路。我的家乡在冀南大平原,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家乡的路都是土路。这土路大都宽不过四米,坑坑洼洼,高低不平。在我看来,这土路像一根根毛糙的草绳,祖辈们不知何年何月用粗壮的大手甩出去,弯弯曲曲,这头系在村里,那头甩到县城或更远的地方。

过去家乡人不懂“要想富先修路”的道理,或者知道修路的益处,但因为经济落后,修不起像样的路。旧土路经年累月没人维修保养,到了夏种秋收的农忙时节,土路就显得偃蹇,雨后更是如同泥塘,寸步难行。如果遇到连日大雨,堆在院子里的新鲜蔬菜运不出去,乡亲们眼巴巴地看着蔬菜发黄变蔫,扔掉的时候,针扎一般疼在心里。

土路难行,出趟远门,颇费时间。我在的县东西狭长,一条季节性河流贯穿全境。旱季河南岸的堤路成为我家通向县城的捷径。我小时候沿堤路骑车前往县城,往返一趟需要三个多小时。七十年代末,我在县城上了半年高中,高考后骑车去学校查分数,堤路坑洼费力,骑到半路,腿脚发软发麻,一不小心,右脚伸进车轮,辐条缠住脚尖,硬生生地从车上摔了下来,痛得半天不能动弹。

进入九十年代,坎坷的土路显然已不适应快节奏的经济发展步伐。逐渐富裕起来的群众强烈意识到“要想富先修路”的现实重要性。进入新世纪,国家实施乡村振兴战略,推进“村村通”工程,我的家乡三条街道、多条土路全部得到硬化,一条条平坦宽敞的道路像一条条绸带彩练,飘落在冀南大地的乡村之间,连接起城市乡村。我从县城回老家,二十公里的路程仅需半个小时,沿路绿树掩映,水光潋滟,花草丰茂。

家乡土路的嬗变,源于国家道路建设的突飞猛进。那四通八达、纵横交错的路,是社会发展的缩影,是经济腾飞的跑道。

福祉 

刘作生

第一次去獐岛,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一个明媚的春天。

当时,我在农村电影队工作,与另一名放映员,乘船走水路上岛放电影。渔业队派几名健壮后生接迎,身背肩扛,翻过一道岭,流了一身汗,才将笨重的放映设备搬到小学校操场。

晚上放映,用的是当地柴油机发的电,电压不稳,一部《英雄儿女》音响忽高忽低。尽管如此,渔民们仍看得兴致勃勃。电影一结束,发电机关闭,全岛一片静谧。

海岛当时不仅文化生活贫乏,物质生活也很匮乏。一口老井,水又咸又涩。粮食供给以玉米高粱为主,每人每月只供应二斤大米。放完电影,在岛上歇一夜,伴随着潮水起落声入睡。

再去獐岛,适逢八一建军节,从电影公司调来一部新片。放完电影,赶上海面刮大风,水急浪高,渔船开不出去,我们被困在岛上。待的时间久了,吃饭就成了问题,所幸滩上的杂色蛤多的是。两天时间里,一日三餐,上顿蚬子,下顿鲜蛤,开始确实是美味,可是连着吃,肠胃就不舒服起来。第三天,突然接到信息,有一艘渔政船停靠在后口避风,这才得以搭船离开。

此后不久,我调到外乡镇上班,重返獐岛,是三十年后的事情了。

从龙态河港口乘船艇直驶獐岛。一路风驰电掣,往昔五个小时的水路,如今只用了七八分钟。上岛换乘面包车,行驶在环岛滨海路,眺望岛屿全貌,过去的茅草民舍全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渔家楼阁。岛,还是这座岛,可时代进步了,这儿的一草一木、一沙一石都好像有了灵性,一切都变得灵动起来,看山山青,看水水绿,蓝天白云,景色旖旎,是一处观光旅游、避暑休闲的好地方。

朋友引导我走进村里的荣誉室,这里陈列的荣誉铭牌,记录着獐岛的变化之路——跟随着新中国七十年行进的脚步,这座小岛一改贫穷落后的面貌,变得丰足宜居、光彩熠熠。

晚饭过后,我们出门欣赏夜景,岛上灯火辉煌,似乎在与远处海上的渔火遥相呼应。宽敞的海滨广场上响起悠扬的音乐,人们在这里翩翩起舞,引得游客啧啧称赞。广场旁边,我遇见初次登岛时结识的吕女士,她的儿女们都在经营海岛旅游项目,生活再不用多操心,现在她一门心思养生,争取亲眼见证獐岛更美好的未来。

我相信,随着国家的富强,定会为这小小的海岛渔村带来更大的福祉。

新声 

沈大龙

我的家乡是位于安徽的一个小村庄。离开家乡已三十多年了,回忆往事,最难忘的是家乡喇叭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我们大队开通了有线广播,大队广播站的广播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,他非常热爱广播站的工作,每天早、中、晚都准时开机广播,每次广播两个多小时,从没中断过。早晨五点半左右,随着村口的喇叭响起,我就起床了;出门,喇叭里正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“新闻与报纸摘要”节目,我边走边听新闻,走出我们村庄,到下一个村庄,喇叭声正好能接上。中午放学回家的路上,省电台正在播“安徽新闻”,我一边听一边走,走到家时,新闻正好播完。从喇叭里,我知道了省里和国家一些大事,了解到省里及全国发展情况。

生产队社员早、中、晚出工、收工也与喇叭三次广播时间一致。每天早晨喇叭响起,社员们在生产队长带领下出门干活,回家吃早饭时广播结束。中午和傍晚时分,喇叭响起,大家收工回家。每当喇叭响起,村里都洋溢着生机和活力,人也显得更有精神。那时农村通信条件差,连大队部也没有电话,遇到紧急事情,就请广播员打开广播通知有关人员。有的社员家里人生病,情况紧急时,病人家人就急匆匆跑到大队部广播室,请求广播员通过喇叭通知,请大队赤脚医生到病人家里去。

我上高中时,家里买了一台半导体收音机,我用收音机听中央台和别的省台“小说连播”节目。那些年我收听了《保卫延安》《夜幕下的哈尔滨》《青春之歌》等多部长篇小说。进入八十年代中期,村子里开始陆续有人家买电视机了。到了九十年代,村里年轻人结婚,开始买彩色电视机了。从此,喇叭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。

随着电视机和手机的普及,乡村喇叭一度停播。然而,近些年来,由于乡村工作的需要,因为针对性、灵活性、实用性和动员能力强的特点,许多地方又开通了乡村喇叭,安装的是无线智能广播系统。广播内容除了宣传党的方针政策,更多的是农业农村农民需要的服务,如乡村振兴、垃圾分类收集运输、农民医保养老保险等等,满足村民现实生产生活需要。

广播事业的发展,见证了我国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发展变迁,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,见证了人们物质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,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人们精神文化生活越来越丰富多彩。

喜讯 

龚宝瑞

从电视和广播播报得知,近日,陕西汉中老家天气不好,持续多日降中到大雨,一些地方洪水泛滥。母亲年逾八旬,一个人住在乡下老屋,我很担心,于是给她拨打电话,询问她的身体和家里情况。

说是老屋,房子建筑时间也就十来年,钢筋水泥砖瓦结构,典型陕南建筑风格,“人”字形屋顶,盖黑色小瓦。老屋自建成以来,屋顶从未作过清扫和修缮。老屋前有一个不足二十平方米的低矮小平房。这些年,农村发生翻天覆地变化,昔日的土坯房都变成漂亮的楼房,在新农村建设进程中,我家的小平房,已显得落伍。

父亲去世早,我和大哥、二哥都远在外地工作,三哥在县里工作,母亲随三哥一家生活在老家。拨通电话,一番问候,母亲身体尚好,家中一切安稳。母亲讲到一件事:前两天,家里来了县住建局的两个小伙子,按县里要求,对农村近期受大雨影响、年久失修、有险情隐患的房屋进行拉网式勘察统计。说是审核评估通过后,将给予一定的帮扶资金,进行危旧房改造加固。

关于三哥,我问母亲,他工作忙不忙,是否经常回去。母亲说,他很忙,有半个月没回来了。半月前,他打回一个电话,说是又要去驻村开展脱贫攻坚工作。今年底前全县脱贫摘帽,目前,全县上下都在为夺取脱贫攻坚战的最后胜利而积极备战。驻村扶贫很辛苦,三哥每天很忙。

讲完三哥,母亲还告诉我一个好消息,村里推进“村村通”和“亮化”工程,水泥路一下子铺进村里、铺到家门口,解决了几代农民出行难问题;今年还为通往家乡的乡村道路安装了崭新的节能路灯。每当夜幕降临,天黑了,灯亮了,农村有了城里的感觉,出行更方便,农民心里敞亮,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,不由得感叹党的政策好,庆幸生在了一个好时代!

心灯 

江旺明

不久前,我回到老家,见村庄便道及通村公路上亮起一盏盏太阳能路灯,不禁想起往事。

我是“五〇后”。记事时,用的是自家做的煤油灯,家人习惯叫其“手照”。“手照”摇曳着微弱的灯光,照着家人做饭、吃饭;照着母亲做针线活、纺纱织布;照着父亲修整农具、搓绳缠索;还照着我做作业。那时煤油是紧俏物资,有时候有钱也买不到,只好点菜油灯。菜油灯光自然比煤油灯光更弱。搁在桌子上,只能照亮桌面,堂屋大部分依然黑暗。遇上夜间刮风,时时被门风、窗风吹熄,家人只好进房间摸黑睡觉,进厨房摸黑盛饭。

1977年,我在初中教书。恢复高考制度后,学校要求初中学生全部在校住宿,我和学生一起挑灯夜战。一开始点的是煤油罩子灯,后来学校为了节省费用改用柴油。学生一人一盏柴油罩子灯,三十多盏灯冒出的黑烟将教室熏染得灰蒙蒙的,站在讲台上,透过窗户看外面,月光也是灰蒙蒙的。

1984年秋,村里引来电安装电灯。老支书带领村干部、村民运变压器、抬电线杆、竖电线杆、牵电线,不到一周时间,全村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电灯。记得亮灯那天晚上,我回到家里,见父母半夜没睡,满脸笑容地坐在灯光闪闪的堂屋里。家里小狗也在父母的身旁兴奋得蹦蹦跳跳。

有了电灯,可在屋外做以前夜间不能做的农活。麦收季节,抢收小麦,用竹篙支起一盏葫芦般的大电灯,灯光将麦场照得如同白昼。乡亲们掀麦草、捆麦草、铲麦粒,如同白天一样利索。除夕之夜,家家户户亮起门灯,远处的门灯像星星闪闪烁烁,近处的门灯如城里街灯熠熠生辉。

2006年,我家从村里搬出。我回乡见到乡亲们生活不断改善,电灯随之变化。一座座楼房内有吊灯、壁灯、台灯、落地灯。这些灯五光十色,绚丽多彩。去年,村里进驻扶贫工作队,帮助村干部一道,修建村庄便道及通村公路,安装了太阳能路灯,还在村中心建了活动广场。夜里,乡亲们可以在璀璨的灯光下,在广场上活动。

我想,千盏灯、万盏灯,党的爱民之心惠农之举才是乡亲心中最亮的一盏灯。

自豪 

钱天铃

上世纪五十年代,我正上小学,哥哥已上中学。哥哥是无线电爱好者,我见他摆弄收音机,里面的晶体管只有一粒黄豆大小。一天,有个晶体管坏了,我费力拆开它小小的铁壳,发现里面有一粒又黑又亮像煤屑一样的小东西。当时我国还不能生产晶体管,市面上的货都是进口的。我当时就想,什么时候我们自己能生产晶体管就好了。

我有意向这方面发展,初高中的物理课都学得特别上心。1977年,我以高分考上微电子学专业,物理考试只丢了两分。

大学毕业后,我在上海的一家无线电厂当工程师,该厂是生产半导体器件的骨干企业。当时我国半导体行业大发展方兴未艾,收音机用的晶体管已能生产,正在着力研发彩电、电脑用的半导体器件。我的工作生涯中有个半导体器件值得特别说一下。

有一年火箭厂来订购半导体器件,要用于某新型号运载火箭。那正是国企改革时期,我厂计划“关停”,因此没有接受这一订单。然而随后情况有变,火箭厂再次紧急求购,开出极好的价格,但工期要求极紧。对这个产品合格率影响最大的是几道“扩散”工序,以我们当时的设备对照技术标准,大家都认为根本不可能完成。但我觉得可以设计出一个好的工艺方案,弥补设备性能的缺陷,取得高合格率。我给了主任一个肯定的答复,并说只需投一批料,但扩散工序必须由我操作。主任拍板投料两批,放话:“订单完成后,我重重奖励你。”

我拟订了工艺方案,做了一次小样试验,结果非常满意。随后将两批工料合并起来一次投下,一举成功。订单如期完成了,大家都很高兴。虽然此后不久工厂停产了,我也改行了,但为火箭事业救急,成为我这段事业自豪而完美的句号。

关停一批老旧工厂,建起一批先进企业,如今我国半导体行业进入新的发展阶段。二十多年过去,我们的芯片产业取得长足进步,集成电路线宽早已做到纳米级,作为曾与之结缘的人,我为祖国的进步感到自豪!